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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在想办法,把这支球队挡在门外,但它还是来了。
三场小组赛全在美国,却连美国都住不进去——只能挤进墨西哥边境的一座小城,比赛当天放进去,踢完当天就走。
光是来,他们就先坐了整整 40 个小时的大巴。因为打仗,国内联赛停摆,机场关闭,球队只能从德黑兰一路颠簸,穿过土耳其边境。
车里那个一米九五的门将,座位太挤,只能躺在过道的地板上,才勉强把腿伸直。
赴美的签证,是抵达前两天才批下来的。
教练、领队……整整十五名后勤人员,被拒之门外。开赛前三天,连给球迷的门票配额,也被突然取消。
这支球队,叫伊朗。也是这届世界杯上,唯一一支来自——正在和东道主交战的国家的球队。
这么难,他们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在伊朗,足球不是一项运动,是一整个民族的命。
二十多年前,伊朗在墨尔本险平澳大利亚、挤进世界杯的那个夜晚,几百万人不顾一切涌上街头。
球队回国,机场怕被挤爆,干脆用直升机把他们直接送进体育场,七万人在里面,等着迎接英雄。
当时有个德黑兰人说了一句话,今天听来依然扎心——当一个国家穷的时候,就需要别的东西来赢得荣誉,而足球,正是其中之一。
这支伊朗队里,有个球员叫戈杜斯。
他出生在瑞典,父母是从伊朗走出去的移民。小时候卧室的墙上,同时挂着瑞典和伊朗两面国旗。他甚至已经为瑞典国家队出过场、进过球——按理说,他完全可以留在那个安稳又富裕的国家。
可当伊朗向他发出召唤,他选择了那个自己从来没有踏上过的祖国。他说,家里一直说着波斯语,他从没觉得,自己不是伊朗人。
还有那个躺在大巴过道里的门将,叫贝兰万德。他出生在游牧家庭,从小放羊。立志当守门员,父亲不许,一气之下把他的手套和球衣全撕烂了。
他索性离了家,一个人坐车去德黑兰,睡在俱乐部门口的台阶上。早晨醒来,发现地上有路人扔下的硬币——人家以为他,是个乞丐。他洗过车、扫过街、在披萨店打过工。
直到 2018 年世界杯,全世界看着他,扑出了 C 罗的点球。
他们的头号前锋塔雷米,从布什尔的小渔港一路踢进了欧洲豪门;他们的队长贾汉巴赫什,曾是第一个在欧洲顶级联赛拿到金靴的亚洲人。这支队,每个人身后,都是一条不肯认命的路。
出发去墨西哥那天,所有球员的西装上,都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胸针,上面刻着:168。
那是为了纪念,在这场战争的第一天,一所小学里遇难的一百六十八个人——他们当中的大多数,是孩子。
他们把这一百六十八个名字,别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带去了世界杯。
集训的时候,伊朗队一起看过一部纪录片。讲的是 2007 年,同样被战火反复撕扯的伊拉克队,怎样把不同教派、不同民族的人拧成一股绳,最后捧起了亚洲杯。看完,主教练对队员们说:要像他们一样。
那一年伊拉克夺冠的夜晚,街头庆祝的人群,遭遇了爆炸。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把那届杯赛踢完了——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也许,足球真的能在最黑的时刻,硬挤出一个温柔的瞬间。
就在二十八年前,1998 年的法国世界杯,伊朗和美国第一次在绿茵场上相遇。
开球前,伊朗球员一个一个走向美国人,递上一支白玫瑰——在伊朗,那代表和平。
那场被称为"史上火药味最浓"的比赛,最后,平平静静地踢完了。一位美国后卫赛后感慨:我们在九十分钟里做成的事,比那些政客二十年做的,还要多。
二十八年后的今天,如果这两支球队都拿到小组第二,他们将在 7 月 3 日的得克萨斯,再一次相遇。而此刻,这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战争能炸毁球场,能夺走生命,却炸不碎一个民族,对足球那份近乎天真的热爱。
他们没有主场,没有球迷,更没有退路。但只要哨声响起,这群男人就已经赢了。
因为有时候,站上球场,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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