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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重塑美国 支持者为何仍力挺他

来源:凤凰WEEKLY 时间:2026-01-22 00:46 阅读

文/么思齐

编辑/漆菲

当地时间1月19日,重返白宫一周年之际,美国总统特朗普不顾国内国民众反对,执意要“吞并”格陵兰岛的行动正迅速升级,欧洲各国政府被迫进入应急状态。

重返白宫一周年,特朗普正重新塑造美国与世界格局。

他威胁挪威首相说,未能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后,他不再需要“只考虑和平”。俄乌问题上,他的最新表态也加剧了欧洲的不安。他再次暗示对乌援助应以“成本—收益”重新进行评估,并对推动停火谈判表现出明显的交易式思维。

与此同时,特朗普对内表态继续加大针对移民的执法力度、扩大驱逐与遣返行动的路线。当明尼苏达州一名女子因联邦人员的暴力执法而死亡后,他威胁称,考虑根据1807年的《叛乱法》授权部署军队用于国内执法,这极为罕见。

明尼苏达州枪击事件后,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威胁将动用《叛乱法案》。该法案将允许联邦政府派军队进入明尼苏达州,并将该市置于戒严状态。

回望过去一年,特朗普以其标志性的行事风格重塑美国的内外议程,将总统职权推向更个人化的节奏。他不再囿于传统意义上的总统形象,而是以高度集中的行政手段强势驱动政策转向,他对“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的理解变得更加清晰,推进方向也更明确,并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无论是对内大幅收紧移民、重塑联邦行政体系,还是对外挥舞关税、重新界定盟友关系,与第一任期相比,他在第二任期中展现出更强的执行力,政策目标也更集中。

在支持者眼中,这是对过去“极左政策”的矫正与回归;而在批评者看来,这无异于一场针对美国制度韧性的极限压力测试。外界担忧,当一位无视既有法规,也擅长绕过规则的总统要实现个人功绩,美国的政治与社会肌理会被改写到何种程度?

生活成本压力上升

特朗普甫一上任,就立刻着手推进MAGA议程,将政策重心聚焦于抑制通胀、提振经济增速与优化就业市场。然而一年后,其民意支持率大幅下降,这反映出大多数美国人的失望落差。自去年第四季度以来,特朗普的支持率在38%至36%之间徘徊。生活成本成为影响其民意与选情的显著压力。

2025年底到2026年初,多家主流机构的民调显示,特朗普总体支持率偏低。

61岁的共和党人雪莉·坎普豪斯(Shirley Camphaus)居住在民主党占优的伊利诺伊州,2024年她将选票投给了特朗普,如今却成为党内众多失望者之一。她肯定特朗普在移民等议题上的处理方式,但经济层面的表现远未达到她的期望,甚至冲淡了先前的认可。

“我支持特朗普的重要原因,本是期待他能压低食品价格,但物价却持续攀升。”她也将不满指向共和党整体,“他们曾承诺做得更好,却未能在经济与通胀问题上兑现承诺,辜负了选民的期待。”

消费者价格指数(CPI)被视为衡量通胀水平的关键指标。根据美国劳工部公布的最新数据,2025年12月的CPI同比上升2.7%,月环比上涨0.3%,而剔除价格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后的核心CPI同比上涨2.6%,月环比上涨0.2%。10月和11月由于政府停摆,相关通胀数据可信度较低,12月的数据被认为能较为准确地反映实际情况。

然而,物价企稳只是表面现象,对大多数居民而言,主要商品与服务已经高攀不起了。据美国劳工部统计,相比于2000年,如今的医院就诊、大学学费、儿童看护、医疗护理、住房、食品饮料分别上涨了275%、196%、185%、129%、111%、104%。

美国劳工部的数据显示,国内就业市场呈现结构性疲软,整体经济状况弱于2024年及过去十年。

这让消费者信心指数持续下滑。美国密歇根大学1月9日发布的调查数据显示,美国2026年1月消费者信心指数初值为54.0,同比低于2025年1月的终值71.7。同时发布的未来一年通胀预期稳定在4.2%的水平,长期通胀预期则从2025年12月的3.2%小幅上升至2026年1月的3.4%。

调查显示,尽管消费者认为过去两个月经济状况略有改善,但其信心指数仍比去年1月的水平低近25%。消费者的关注焦点仍是生活层面的问题,如物价高企和劳动力市场疲软。

特朗普则借此抨击美联储,指责通胀系因美联储未能按照其指示更快、更彻底地降息。但事实上,宽松的货币政策通常会导致更高的通胀。

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将于今年5月卸任,特朗普曾多次对其表达不满,还明确表示,下一任美联储主席将是他期望的人选。可历史经验表明,美联储若受到政治控制,一般会导致通胀高于正常水平。

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将于今年5月卸任,特朗普曾多次对其表达不满。

2025年底到2026年初,多家主流机构的民调显示,特朗普总体支持率偏低。公众对其在经济、通胀和政府治理上的不满,叠加创纪录的政府停摆和备受争议的“大而美”法案,使其在选举时占优的经济议题变成执政负担,仅约三成美国人认可特朗普处理经济的方式。盖洛普(Gallup)2025年11月公布的民调显示,特朗普总体施政支持率仅为36%,反对率却高达60%。

但特朗普政府对经济数据有自己的叙事。白宫去年12月在描述通胀状况时写道“通胀时代已经结束”,并强调通胀较拜登时期的峰值有了大幅回落、工资增长跑赢物价。

这些表述立刻遭到媒体的反驳——美国公共广播公司(PBS)指出,“通胀未停止、价格并未普遍下降,工资上涨部分成立。”

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副院长、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刁大明对《凤凰周刊》指出,“生活成本的‘可负担性’问题是美国民众高度关切的核心议题,也因此导致对特朗普整体执政表现的不满,这直接反映在民调中。”

与此同时,与基础设施建设相关的衍生产品价格上涨——特别是持续高企的电价,仍是民众普遍焦虑的现实议题,短期内难以根本缓解。“总体而言,尽管部分宏观经济指标尚未出现灾难性恶化,甚至通胀率一度回落,但美国普通民众在生活成本层面的实际体感,并未迎来改善。”刁大明说。

支持者仍力挺他

即便如此,特朗普的一些支持者仍未将生活成本高企的责任归咎于他。

居住在得克萨斯州的华人古尼(化名)告诉《凤凰周刊》,从他个体感知出发,不少生活成本的变化难以直接归因于政府的政策,“例如油价在特朗普任内有了明显下降,而食品价格的大幅上涨主要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与特朗普关联不大。”古尼说,整体而言,他对特朗普过去一年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

古尼并没有生活在华人社区,日常生活也基本融入当地。住房方面,他观察到房屋租赁市场的价格峰值出现在2021年至2022年,近期因利率上升等因素已有所回落。城市治安层面,他感觉特朗普上任以来“有了明显好转”,部分大城市市中心的无家可归者有所减少,“游客也敢去了”。

作为科技投资领域的从业者,古尼认为特朗普在任内推出了多项利好其产业的政策,“税率的降低明显利好于我的投资领域,我身边的同行也大多支持特朗普”。

古尼坦言,过去一年自己获得的个人收益“远超物价上涨带来的影响”。但他也承认,特朗普的政策可能会加剧底层群体及部分移民的困境,因自己不属于这些群体,立场未必完全客观。

48岁的伊利诺伊州独立选民罗杰·切斯特(Roger Chester)在2024年的大选中支持特朗普。谈及对其执政风格的看法,他用“变幻莫测”来概括。“特朗普难以用保守或自由派的传统标签定义,更像是一种随势而动的政治存在——紧密呼应支持者诉求,这本身也并非缺点。”

尽管对当前“居高不下、令人难堪”的物价感到不满,但切斯特同样未将责任完全归于特朗普,“他是少数真正致力于兑现竞选承诺的政治人物,尽管其方式远非完美”。

2025年2月12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奥斯汀,民众在本土连锁超市H-E-B购买农产品。近几年,连续的物价上涨导致生活成本昂贵,严重削弱了美国普通居民的消费能力。

来自上海的江波(化名)移民美国多年,如今生活在纽约州。她告诉《凤凰周刊》,自己曾长期支持民主党,近年立场逐渐转变,2024年与家人一道转向支持特朗普。

江波最近刚刚完成一年一度从东岸到西岸的跨州自驾,对油价变化有了直观感受。“拜登执政时期,我们在硅谷加过每加仑7.99美元的汽油,这次同一地方的油价是4.99美元——而这已是全程最贵的了。在得克萨斯州,我甚至加到过2.19美元的汽油。”但她承认,过去一年的生活成本总体仍在上升,例如牛排价格从两年前的每磅24.99美元涨至27.99美元。

2025年,美国全国范围内零售汽油价格下跌,这一趋势预测将在2026年持续。

低收入者明显承压

特朗普第二任期“美国优先”的经济政策,是以“减税+关税+放松监管”为组合。其中,关税政策因其冲击力和波及面,对美国国内外贸易都影响深远。

2025年4月2日,特朗普政府宣布当日为“解放日”,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以行政令推出全面关税措施,绕过国会审议发起全球贸易战,覆盖包括中国、东南亚国家等贸易出口大国,以及加拿大、墨西哥、欧洲国家、日本、韩国等盟友在内的贸易伙伴。

此举虽被特朗普塑造为“促使产业回流、保护本国就业”的必要手段,但其合法性受到司法审视。截至发稿前,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迟迟未就相关诉讼作出裁决。特朗普此前发文称,如果最高法院出于任何原因做出对美国不利的关税裁决,美国将要面临实际金额数千亿美元的赔偿。

特朗普上台时,美国平均关税税率仅为2.4%,到2025年8月一度突破20%,高于1930年代经济大萧条时期,目前也接近17%。这让联邦政府有了一笔新收入。美国财政部的数据显示,2025财年(截至9月30日)的关税收入达到约2020亿美元。而10月和11月的关税收入合计约621亿美元,平均每个月达到300多亿美元。

然而,这一切是以消费者利益为代价的——关税本身也是一种税收,这种税收对低收入群体的影响尤为严重。消费者信心亦随关税战波动,密歇根大学的调查显示,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仅在去年6月和7月有所回升,此后再次下滑,去年12月达到过去五年来的最低水平。

与此同时,政策的不确定性也抑制了企业投资与招聘。美国与多国的关税战谈判经历多次暂停、重新谈判等变化,政策波动导致企业在资本支出与用工决策上趋于保守。

就业市场亦呈现结构性疲软。美国劳工部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非农就业净增约58.4万个,月均约4.9万个,不到2024年(约16.8万)的三分之一。同年12月失业率降至4.4%,但年轻人与黑人群体的失业率攀升明显。即便在政府重点宣扬的制造业领域,岗位数量亦减少6.8万个。

不过,白宫多次强调“私营部门就业增长、实际工资上升”,并将失业率波动解释为“让更多人重新进入劳动力市场”。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则用“需要时间才能在数据上体现”来缓冲外界的批评。

据美国丹佛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兼美中合作中心主任赵穗生观察,关税政策并未导致此前预测的严重通胀或失业,当前通胀数据低于预期,去年第三、四季度的经济增速超过4%。尤其油价大幅下降,科罗拉多州部分地区汽油价格降至每加仑1.6美元左右,减轻了家庭负担。

尽管如此,特朗普的支持率仍在下滑。赵穗生向《凤凰周刊》指出,这背后存在政策分配不均的影响,经济弱势群体承受了更多的物价上涨与就业压力,精英阶层受影响较小。“此外,其在爱泼斯坦案处理、对盟国高额关税,以及频繁动武等问题上,也引发基本盘的内部分歧。”

“美国选民对经济走势敏感且善变,拜登时期一度高达9%的通胀令民众倍感失望,如今特朗普若未能交出显著经济成绩,民意便容易动摇。当前股市屡创新高,多数美国家庭资产与股市挂钩,这成为特朗普维持支持率的关键缓冲。未来若美联储降息得以实现,经济或获进一步刺激,其民调可能回升;反之,若市场出现动荡,其执政基础将面临严峻考验。”赵穗生进一步分析道。

移民政策矫枉过正

针对移民,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最具标志性的激进变革。他从上任第一晚便极限封锁边境,到之后扩大旅行禁令,再到针对技术签证和合法通道的一系列设限,这套移民组合拳让很多人措手不及。

眼下,美墨边境非法越境人数降至数十年来最低,每月不足一万人次,但驱逐行动未达预期目标——2025年共驱逐约50万人,远低于政府设定的100万人目标,且多数被捕移民并无犯罪记录;合法移民也遭大幅削减,难民接收降至历史最低,仅为南非白人保留有限名额。在全球冲突和人道危机加剧的背景下,美国从曾经的主要安置国之一变成让难民安置系统处于瘫痪状态。

2025年11月19日,美国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一名男子在一家在建的快餐店内被美国边境巡逻队拘留。该男子试图逃跑,被执法人员按倒在地,面部受伤。

边境执法也迅速右转,变成尽可能多地驱逐和拘押相关移民。为了配合人力需求,特朗普签署《保护美国人民免受入侵》行政令,授权扩大边境和移民执法队伍规模,将边境问题定义为近乎军事化的“入侵威胁”。

与第一任期不同,2025年的移民收紧不再只针对“非法入境”,而是在合法项目上大幅收紧。例如试图改变长期被宪法保护的出生公民权。这一命令随即引发法律界和公民权团体的强烈反弹,指责其“明显违宪”,将该问题拖入司法战。

2025年9月19日,特朗普忽然签署行政令,对H-1B工作签证申请新增10万美元费用,导致企业招聘外国人成本上升,大幅收紧外国人在美国找工作的可能性。人们很快发出警告称,这对科研机构、中小科技企业和偏远地区医院影响巨大,让本就存在劳动力短缺的岗位面临进一步的空缺。

特朗普还扩展了旅行禁令的范围。2025年12月16日,白宫发布总统公告,在延续既有禁令的基础上,继续对阿富汗、缅甸、乍得、刚果共和国、赤道几内亚、厄立特里亚、海地、伊朗、利比亚、索马里、苏丹、也门等国实施“全面入境暂停”。截至目前,美国已将20个国家列入“全面入境限制”名单。

2025年6月13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人们参加名为“不要国王”的反特朗普抗议活动,抗议联邦执法人员针对非法移民的搜捕行动。

美国从2026年1月21日起无限期暂停为来自75个国家的公民办理移民签证的审理与发放,“以打击那些可能成为公共负担的申请对象”。受影响国家包括索马里、俄罗斯、阿富汗、巴西、伊朗、伊拉克、埃及、尼日利亚、泰国、也门等。

特朗普一直将美国面临的社会问题与移民过多相联系。其支持者认为,这是对长期“滥用福利”与犯罪问题的必要纠偏。但移民研究机构警告,大规模威胁驱逐会把本已处于边缘的灰色劳工推向地下经济,削弱他们与执法和监管机构的合作意愿,反而会增加治安与公共卫生风险。

江波对特朗普的移民政策持保留态度。“某种程度上它存在矫枉过正的问题。”她向《凤凰周刊》解释道,“许多有稳定工作、依法纳税且勤劳肯干的拉美裔移民被大规模抓捕遣返,导致劳动力市场一度出现短缺,其他合法移民借机抬高工资,进而推高了整体人工成本与物价。”

“但我必须提到另一个事实,在奥巴马与拜登执政期间,我多次在纽约肯尼迪机场见到来自中东与非洲的难民入境。这些人往往依赖政府的福利维持生计,且家庭成员众多,给美国的公共财政带来沉重负担。相比之下,一些勤恳谋生的拉美裔移民却遭到严苛对待,令人感到缺乏人情。”江波说,“我对特朗普政府揭露索马里难民福利欺诈事件持肯定态度。但问题在于,现政府的政策往往雷声大、雨点小,许多重大议题最终是重拿轻放,我希望未来三年能有所推进。”

“移民、治安与经济问题相互交织。其中,非法移民与城市犯罪关联密切。”赵穗生举例说,此前民主党推行的开放边境政策导致大量非法移民涌入,丹佛等城市尤为典型。

委内瑞拉移民在科罗拉多州丹佛市的一个移民处理中心排队等食物车。这座曾经的全美最宜居城市因大量收容移民,引发本地居民强烈不满。

丹佛曾位居全美最宜居城市榜首,环境宁静,但当得克萨斯州将大批移民转运至纽约、芝加哥及丹佛等民主党主政的城市后,当地市政府以待客之道为移民提供安置,却未配套相应的就业支持。部分移民因难以谋生转向犯罪,致使丹佛宜居排名跌出前十,引发本地居民强烈不满。

特朗普以关闭边境、驱逐非法移民为目标的方向,具备广泛的民意基础。然而,其执行手段日趋极端,不仅全面拒收非法移民,更派遣国民警卫队乃至军队进入城市执法,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人员有时蒙面行动,被指缺乏法律约束,在某种程度上扰乱社会秩序、制造公共恐慌。近来,由于ICE探员开枪打死一名37岁的明尼苏达州女子,引发全美范围内的抗议示威。

赵穗生坦言,“尽管其政策目标获得认同,但这种激进且令人不安的执行方式,正招致越来越多的负面评价。”

更大胆的“帝王式总统”

很多人会说,对于特朗普的再度上台虽然有所准备,但仍被现实震惊。特朗普按个人偏好改造政府与社会,他的所作所为展示出一种个人自我膨胀与权力集中的趋势,国会或最高法院却难以有效制衡。

特朗普是签署行政令最频繁的美国总统。他在2025年签署了225项行政令,而国会通过的法律只有61项。这一数字比他首个任期四年签署的行政令的总数还多,更是自1941年民主党总统富兰克林以来,历任总统首年签署行政命令数量之最。2017年,特朗普签署了55项行政命令和96项法律。

对联邦政府职员来说,过去一年的感受不只是“预算被砍”、“岗位不再”,更是一种专业权威被系统性贬值的挫败感。这在环保、公共卫生、监管等领域尤为明显,像是一场缓慢而深刻的“去专业化”。

为了削减联邦支出,特朗普甫一上任就设立“政府效率部”(DOGE),并交由美国首富马斯克负责,重点裁减对象集中在环境监管、金融监管、公共福利及对外援助等领域。此举造成逾32.2万名联邦雇员离职,离职人数与新聘人数之比超过了三比一,其中教育部、住房与城市发展部及财政部等内阁部门成为裁员“重灾区”。

联邦政府重组或废除一批独立及半独立机构,构建起“忠诚优先于专业”的人事氛围。据《华尔街日报》描述,在白宫,许多工作人员的办公桌上都摆着印有“特朗普在所有事情上都是对的”字样的红色帽子,这一细节凸显出与他上一任期的区别。

2025年2月11日,美国华盛顿特区,人们抗议特朗普政府削减联邦政府员工的举措。

内阁会议上,幕僚团队对特朗普表现出近乎绝对的服从,即便存在不同意见,也罕有敢于公开表达者。其中,司法部甚至被公开用于针对政敌,特朗普直接下令调查起诉其点名的对象,包括前联邦调查局局长科米和纽约州检察长詹姆斯。

特朗普一边高调主张“废除联邦教育部”与“清空多元化、公平与包容项目”,一边运用联邦资金、监管权力向各级教育机构施压,对不配合的高校进行恐吓打压。

过去一年,美国政府对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等知名高校的所谓“反犹主义”状况进行全面审查,要求高校根除“反犹主义”,废除向少数族裔倾斜的招生政策等,否则联邦政府将削减或冻结拨款。

宾夕法尼亚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布朗大学等高校已同联邦政府达成协议,换取联邦政府结束多项调查或解冻科研经费,但哈佛大学等高校则选择“硬刚”,与联邦政府谈判甚至对簿公堂。而为了应对特朗普政府的高等教育政策导致的财务压力,美国已有30多所大学宣布裁员、削减预算。

大幅削减预算的同时,特朗普却按照自己的喜好,斥资3亿美元重修白宫豪华宴会厅。他称该工程不花纳税人的钱,全部成本由私人捐助者资助。此番不顾历史建筑保护就大兴土木的做法遭到质疑,不少人批评道,“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与普通民众之间多么脱节。”

2025年10月23日,白宫东翼于当天被彻底拆除。据悉,特朗普聘请一家建筑公司负责其新宴会厅的设计。

《纽约时报》直言,无论是仪式排场还是政策上,特朗普都确立了一种新的、更为大胆的“帝王式总统”,其程度甚至远超半个世纪前因前总统尼克松而被广泛讨论的那种模式。文章指出,历史上仅有林肯应对内战、罗斯福应对大萧条等少数总统在首年推行如此剧烈的变革,而特朗普在无真正国家危机的情况下,通过频繁动用紧急权力实现了对政策、政治和社会的根本性重塑。

刁大明指出,相较于第一任期将问题主要归咎于外部,如今特朗普的政策逻辑开始转向“向内审视”。“他逐渐意识到,仅靠对外转嫁成本无法根本性解决美国自身困境,必须着手应对内部结构性矛盾,主要体现为通过移民改革调整人口构成,以及设立‘政府效率部’等措施试图优化财政体系。”

赵穗生亦指出,共和党已实质性演变为“特朗普党”,这种高度集中的权力使其执政一年来得以顺遂推进其理念,无论外界认同与否,他确实实现了对美国内政外交轨迹的剧烈扭转。

但他也强调,美国政治具有显著的“钟摆效应”,特朗普之所以能强势崛起,正因民主党先前在边境、治安等议题上的政策引发广泛不满,使其得以将政治光谱向右拉回。“当前特朗普的诸多政策显现出矫枉过正之势,预计其离任后钟摆将再次回摆,尽管未必能完全回到原点。”

两党政治缠斗持续

2026年适逢美国建国250周年,也是《独立宣言》签署250周年,特朗普为此启动一项重大国家计划,包括成立全国性的非党派组织“自由250”(Freedom 250)负责组织开展纪念活动。该组织将与白宫250周年特别工作组及联邦机构合作,统筹协调并扩大全国及地方层面的纪念活动。

特朗普从不掩饰对举办大型盛事的热情,而这次250周年纪念恰逢美国主办世界杯,因此一些活动还能吸引到国际观众。他的支持者表示,这些活动为特朗普提供了接触那些本来可能不参与政治的选民的机会。

2025年12月5日,特朗普在华盛顿肯尼迪中心举行的本届世界杯抽签中手持国家队卡。

对特朗普和共和党来说,未来一年最大的考验自然是中期选举。美国选举专家内特·西尔弗(Nate Silver)给出的综合指标显示,截至2026年1月上旬,特朗普的净支持率平均约为负12,即支持和反对之间存在两位数的差距。这一水平与历史上部分总统在首个中期选举前的“危险区”接近,意味着共和党将面临较大失分风险。

刁大明分析说,如果民主党继续围绕“生活成本”和“可负担性”议题展开攻势,对特朗普及共和党而言将是相当不利的因素。即便特朗普试图以各种宏大叙事转移焦点,在现实压力下,其选举动员效果可能有限。

从历史数据来看,1946年至2022年间20次的中期选举结果显示,如果总统在中期选举年的民调满意度高于50%,其所在党派在众议院平均会失去14个席位;如果满意度低于50%,平均会失去约34.5个席位;若低于40%,平均会失去约38个席位。

“这意味着共和党继续掌控众议院的可能性极低。如果从黯淡的选情角度理解,就不难解释特朗普近期的一系列行为,无论是对委内瑞拉采取行动,还是反复强调对格陵兰岛志在必得,都意在为《独立宣言》签署250周年制造特朗普所认定的‘重大政绩’。”刁大明强调,“这种情况下,他或将不再过多顾及国内政治反应,因为他也意识到选情本身很难出现根本性好转。”

这意味着,中期选举后,若众议院由民主党主导,随之而来的将是两党持续的政治缠斗,特朗普的国内议程推进预计也将受阻。

过去一年,两党争斗越发激烈,对峙从国会辩论升级为全面政治战。2025年10月1日开始,因国会未能通过2026财年拨款法案,联邦政府发生持续42天的历史性停摆。

但这也为民主党在地方选举中获胜提供机会。停摆正值去年11月地方选举高峰,民主党在弗吉尼亚州长、新泽西州长、加州选区重划提案及宾夕法尼亚州大法官选举中取得大胜,特朗普则将共和党的败选归咎于停摆影响。

共和党去年曾寄望于通过重新划分选区来增加其在众议院的席位,民主党也采取同样策略应对。截至目前,选区重划后,理论上共和党增加了约9个潜在有利选区,民主党增加了约6个。

刁大明判断,整体来看,共和党在选区重划过程中并未获得显著优势。“参议院选情方面,目前看最可能预测是51比49,即共和党以更微弱优势维持多数。同时,如果俄亥俄被民主党反转的话,也不排除50比50的可能——这种情况下,副总统万斯的一票将使共和党维持最微弱多数。此外,随着最近阿拉斯加民主党出现了某个有些希望的人选参选,舆论又开始讨论民主党51比49夺回国会参议院多数的可能性,这也预示着国会参议院的选情还是存在一定偶然因素。”

赵穗生则认为,民主党迄今未能提出具广泛号召力的替代政策方案,使得选情仍存变数。“特朗普已公开表达对失去国会多数的担忧,这种危机感正转化为共和党当下的动员动力。近期政治斗争中出现的‘拒不出席’‘逮捕议员’等极端手段,反映出美国政治极化已进入不惜代价、不择手段的阶段,进一步凸显了政治对抗的激烈与制度韧性所面临的考验。”

(实习生朱若晚对本文亦有贡献)

网友看法

1、网友运筹帷幄豆浆QJR:他永远成不了罗斯福,更成不了普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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